世界青蒿之都的新尴尬:每公斤5元 今年青蒿收购价跌出新低
几乎在一夜之间,青蒿素,这个原本似乎只出现在医学界的名词,随着屠呦呦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成了热词。然而今年在青蒿之都,好青蒿不得不贱卖,收购价创出来了历史新低。 
2015-10-12 9:2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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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药脸谱

本文转载自华西都市报

8月青蒿已收割。这是酉阳宣传部提供的板溪青蒿良种繁育基地之前的场景。

华方武陵山制药有限公司化验人员正在检测所收青蒿中青蒿素的含量。(酉阳供图)

几乎在一夜之间,青蒿素,这个原本似乎只出现在医学界的名词,随着屠呦呦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成了热词。

重庆酉阳,因世界上一半以上的青蒿素都来自这里,被称为“世界青蒿之都”,也随之名声大噪。

有资料说,酉阳一带,山如“鸡爪”,河似“树根”,常出现“一边是骄阳一边是雨”的奇异天气,使该地域青蒿中青蒿素含量在全国数一数二。而酉阳最终成为世界“青蒿之都”,则是个意外的发现。

据黄蒿素提取者罗泽渊讲,1973年4月,她所在的云南药物所,从酉阳购的黄花蒿(青蒿的一种)中,提取到比云南黄花蒿含量高10倍的黄蒿素。这一发现,让酉阳从众多黄花蒿产地中崭露头角,直至成为国内乃至世界青蒿种植基地和青蒿素生产基地。

盛名之下,华西都市报记者走访发现,除了之前就出现的跟风种植、产业低端等问题,酉阳在青蒿发展上有了新的尴尬和苦恼。

尴尬的农户:

好青蒿,却卖不出个好价钱


“酉阳人开始把房前屋后都撒上青蒿种子,放牛娃回家时总不忘背些青蒿叶。”今年30出头的酉阳人吴先生,仍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酉阳人对青蒿的热情。

到了2004年前后,酉阳开始规模及规范化种植。酉阳板溪镇摇铃村的冉东升就在2003年种了20亩的青蒿,到如今已经种了13年。13年中,他最多种到100亩,那是2006年。在此之前的2004年,世卫组织正式将青蒿素类抗疟药品列为首选指导用药。此后,青蒿行情一路看涨,价格在2005年达到每公斤22元的历史最高值。

2005年往后,青蒿价格起起伏伏。到了今年,预计价格只有5元每公斤,成为多年来的最低值。

幸好,从种植开始,冉东升就对准企业按订单生产。酉阳经济作物站站长吴廷和当着华西都市报记者面算了一笔帐,按租地算,算上租地钱、施肥、人工等投入,每亩成本在700元,而按当下每公斤5元的收购价格算,每亩能收入750元。这样以来,在当下的价格新低中,农户不至于赔钱,“充其量是赚不到钱而已”。在酉阳,2015年,6.5万亩的青蒿中就有5万亩是这样的订单生产。

不过,冉东升遇到的尴尬是,“如何保证好货一定能卖到好价。”

如今,酉阳县所种青蒿中青蒿素平均含量可达8‰以上,部分优选品种青蒿素含量甚至达到16‰。而这个含量的签定,由企业说了算,且企业不能当场出结果,需要拿回企业里鉴定。

这就出现一个问题,谁能保证企业的鉴定就准确?含量高的是不是理所当然要贵一些?

据酉阳经济作物站站长吴廷和讲,曾有一段时间按1‰差价1元的标准计算过,后来,就是因为无法把鉴定的准确性说清楚,干脆规定,只要达到7‰,都按统一的价格收购。

吴廷和说,毕竟种植户都从企业拿种子,理论上种出的青蒿差别不会太大。可在农户看来,这样以来,岂不是成了平均主义,又如何提高农户“种的好就能赚的多”的积极性?

据了解,重庆市科委此前已组织攻关,解决“没有权威而快速的检测仪器,企业认购含量与农户确认含量有时不相一致”的问题。目前,尚不知进展。

尴尬的企业:

“打擦边球的赚,本分生产的赔”


相比冉东升等种植户遇到的那点尴尬,与他对接的企业——重庆华方武陵山制药有限公司,遇到的尴尬明显要大一些,以致于“连续两年都亏损几百万”。

这家公司的副总经理冉军告诉华西都市报记者,他们遇到的问题是,老老实实按规矩生产,却不如投机取巧的企业能挣钱。

冉军说,他所在的企业通过了世界卫生组织GMP(生产质量管理规范)认证,具备国家特种药品生产许可企业生产资格,把青蒿素当原料药生产。这样以来受到的管束自然就多,管理、设备、人员配备的成本自然就高。

但现实是,在国外,没有把中国的青蒿素当作原料药。这就导致有的企业却打起擦边球,不把青蒿素当原料药,却当作一种提取物生产,规避了有关部门的不少规定。

“而实际上,他们出口时,还是把青蒿素当原料药卖。” 冉军说,那些企业就此以低成本卖到不菲价格,打压了依规生产青蒿素的企业。

冉军说,国内生产青蒿素的企业高峰时达到100多家,现在只有10多家,集中在重庆、四川、湖南等地。其中,通过GMP认证的只有五六家,目前仍在正常生产的只有两三家。

“打擦边球的赚了钱,本分生产的赔了本,这种恶性竞争只会毁了行业。” 冉军认为,要想规范市场,除了在国际上与世界卫生组织达成相应协议外,国内食药监主管部门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生产管理办法》对市场进行规范,取缔无世界卫生组织GMP认证及无国家特种药品生产许可企业生产资格,全面实行订单生产,并规范原料出口。

对青蒿素产业有着举足轻重发言权的华立集团董事局主席汪力成也曾提出,“医药企业并非对每一个产品都是要追求利润最大化”,规范生产和经营,避免无序竞争,有利于保护药农利益,稳定和降低青蒿、青蒿素及其衍生物价格,免除患者因买不起、买不到药品而产生痛苦和生命危险。

鉴于青蒿种植和青蒿素提取企业存在恶性竞争的状况,酉阳经济作物站站长吴廷和对华西都市报记者说,酉阳县希望国家有关部委对我国青蒿种植进行全面规划、合理布局,并对青蒿素类生产企业加强监管。

尴尬的政府:

关系没理顺,产业下游很无奈


企业不容易,政府单位也有自己的尴尬。酉阳经济作物站站长吴廷和告诉华西都市报记者,一直以来,外地青蒿混到本地、以次充好的情况都存在,让管理部门颇费精力。

华西都市报记者注意到,2012年的酉阳青蒿收购工作会议就要求,“县公安局要本着从快、从重的原则依法打击破坏青蒿收购秩序的人和事;县工商局要严格执行青蒿营销准入制度,严格查处无证照从事青蒿购销行为;县农委要对过境青蒿严格审查相关手续,对与外县公司签订合同种植的青蒿,严格按正常检疫程序办理相关手续;县质监局要严肃查处青蒿购销中的掺杂使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计量欺诈等行为。”

由此看来,打击“李鬼”,酉阳政府简直是操碎了心。吴廷和说,这种情况在2013年有了好转,原因是“青蒿价格低了,外地的来的少了”。可是,要是价格涨起来,“李鬼”还会跳出来冒充“李逵”。

除此,吴廷和说,他们目前仍然遇到的问题还有“如何能给到好企业以好的帮助?”。

吴廷和说,在重庆,他所在的酉阳县农业部门对酉阳青蒿种植负责,可他们的上级单位不是农业部门,却是重庆科委。

这就出现一个问题,酉阳县农业部门发现不错的种植基地,打算帮扶基地,就要向上头的重庆科委打报告,可他们毕竟和科委不是一个系统,现实操作中,就要和酉阳科技部门协调,委托酉阳科技部门向重庆科委打报告。

“人家科技部门对技术负责,要帮扶,肯定就技术问题向上面打报告了。” 吴廷和说,这就让农业部门很头疼,感觉不能把应有的帮扶及时送到企业或基地。

据吴廷和了解,云南等地已经理顺了中草药种植的管理关系,让县级农业部门对上级农业部门负责,而不是科技部门。他还了解到,重庆也会在不久的将来理顺这个关系,这对管理部门是个好处。

尴尬的产业:

本就处于下游,又要直面合成物挑战


据媒体报道,对于屠呦呦获奖,对青蒿素产业有着举足轻重发言权的华立集团董事局主席汪力成,一方面很高兴,为中国人终于获得这份迟来的认可感到骄傲,另一方面却是郁闷和自责。

汪力成认为,一个世界公认的中国人发明和创造的成果,一种挽救了数百万人生命的治疗技术、一条在原料的源头上中国有绝对控制优势的产业链,居然仍然还是廉价原料的供应国,至多只是制剂产品市场的配角和补充,连以做仿制药而闻名的印度在这个领域的影响力都远超中国。他为此深感悲哀。

想从产业下游跃至上游决非一日之功,可就在酉阳乃至中国的青蒿素奋力向外冲时,内部竟然来“狼”了。2012年7月,上海交大化学化工学院教授张万斌领衔的科研团队首次以常规化学方法实现疟疾治疗药物青蒿素的高效人工合成,可使青蒿素实现大规模工业化生产。

本就处于产业下游,又要直面合成物的挑战,重庆华方武陵山制药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冉军没有吓得退缩。在他看来,青蒿素的人工合成从科研成果到转化为临床药物还有一段过程,况且据他了解,合成成本并不低,药企能够根据变化,作出调整和优化。

酉阳县更不甘“坐以待毙”,在向华西都市报记者提供的一份材料中,酉阳县大声疾呼,希望国家调整出口退税政策。这份材料提到,现有的出口退税政策只会刺激出口青蒿素的积极性,被印度等国收购后,反而削弱了中国的制剂企业竞争力。他们希望取消起始物料青蒿素的出口退税,以增加印度等国外制药企业在中国采购青蒿素的成本,增强国内青蒿素原料和制剂生产企业的国际竞争力。

在酉阳,如今,谈起青蒿素,记者见到的政府工作人员说起话来个个慷慨激昂,他们盼望着随着青蒿素的热炒,酉阳青蒿能卖个好价格。他们遇到的尴尬,姑且不说前些年出现的跟风种植、未掌握终端销售市场等问题,他们目前仍然面临的检测仪器、国内标准、管理体制等尴尬,是可以解决又亟需解决的,这正是他们破茧成蝶要走的一步。华西都市报记者梁斌发自重庆酉阳

【价格沉浮】

据央视报道,青蒿素在疟疾重灾区非洲已经拯救了上百万生命。连科摩罗副总统穆哈吉接受央视采访时,也感慨:从2007年中国开始与科摩罗政府联合实施复方青蒿素快速清除疟疾项目以来,到2014年,科摩罗实现了疟疾病例零死亡,发病人数下降了98%。

屠呦呦获奖后,有人预言“世界青蒿之乡”将迎来市场的春天,不过现实却恰恰相反。今年当地青蒿价格处于近年来的谷底,每公斤约5元,低于往年每公斤7至8元的收购价,更是比10年前热炒期少了17元。

这与供需有关。目前全球青蒿素市场需求量约180至200吨,中国每年产量达到四五百吨,一年生产相当于全球两年需求量,还不包括国外的青蒿素产量。

重庆华方武陵山制药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冉军回顾了青蒿叶的价格变化:

上世纪80年代:物价低,野生青蒿叶价格在每公斤2元左右;

上世纪90年代:价格在每公斤三四元左右;

2005年:随着世卫组织正式将青蒿素类抗疟药品列为首选指导用药,青蒿叶价格暴涨至22年每公斤,达到历史峰值;

2006年:由于种植量太大,价格暴跌至3元每公斤;

2007年至2011年:价格在六元至八元每公斤不等;

2012年:涨到十多元每公斤;

2013、2014年:回落到六七块每公斤;

2015年:降到5元每公斤的历史新低。

华西都市报记者梁斌发自重庆酉阳

【一点思考】

在国人为屠呦呦获诺奖而自豪的同时,我们也不能忽略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由于历史的原因,中国青蒿素缺乏知识产权保护,使得中国丢掉了金额多达几十亿美元的专利市场。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期间,中国科研人员大多没有专利保护概念,也不熟悉国际知识产权规则,此前中国科研人员在青蒿素上的很多论文在发表前并没有申请国际专利。此外,屠呦呦团队发明青蒿素时期,当时中国参与国际卫生合作十分受限,青蒿素也没有及时引起世界医学界关注。

另一方面,由于中国没有申请青蒿素基本技术专利,美国、瑞士国家的研发机构和制药公司便开始根据中国论文披露的技术在青蒿素人工全合成、青蒿素复合物、提纯和制备工艺等方面进行广泛研究,并申请了一大批改进和周边技术专利。

1985年后,中国意识到了青蒿素在知识产权保护上的缺陷,也是同一年,中国的知识产权制度建立。据报道,自1985年以来,向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递交关于青蒿素的发明专利申请798件,其中有223件已获得授权。

虽然从数目上看,中国在青蒿素研究上的专利不少,但由于美国、瑞士等科研实力雄厚的国家已走先一步,最终导致中国的青蒿素无法在国际市场上打出一片天地,在2007年之前,世界卫生组织仍没有将一项中国自主生产的抗疟药物列入采购清单。

直至2007年,中国制药企业制造的青蒿素才拿到世卫标准认证,包括桂林南药、昆药集团以及北京华立科泰在内的大型中国ACT制造商都开始打入非洲市场。但全球青蒿素市场这块蛋糕已被发达国家基本瓜分完毕,时至今日,中国制造的青蒿素类药物只是占到国际市场份额的1%。

据统计数据显示,每年全世界对于青蒿素及其衍生物的销售额便多达15亿美元。

青蒿素这段历史只是一个缩影,汲取青蒿素的教训,保护好其他中草药的专利和创新技术,是当下更应该关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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