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策:北大国际医院的前世、今生与未来!
“王大夫,只要你符合审批条件,我‘抹脖子’都给你批!”时任北京市发改委主任丁向阳向辛辛苦苦跑审批的北大国际医院项目负责人王杉许诺道,这一场景如今看来颇显悲壮。本文系统、全面地揭示了这所即将面世的医院在整个申报、建设过程中所经历的种种艰辛,有公开的观点,更有独家的故事……作者写的行云流水,读者读来感慨万千。下面全文奉上。 
2014-12-5 14:09:54
0
张贵民

本文转载自医策

2014年12月5日,北京大学第九家附属医院——北京大学国际医院正式开业。从2002年3月项目提出,到2014年底的今天,其终于与世人见面,时间已悄然过去了13年。


俗语有言,好饭不怕晚。北大国际医院的诞生,多少有种这样的感觉。作为社会办医的典型代表,北大国际医院在跨越两次医改历程中,几乎见证了新世纪后中国社会办医的全部历程。北大国际医院在筹建过程中遇到的迷茫以及探索,就是一个反映中国多元化办医改革进程的生动样本。回顾其前世、分析其今生,预测其未来,有意思,也有价值。


前世篇


缘起奥运


北大国际医院这一项目,前世可谓太过曲折。


2001年,北京市有关部门规划设立一所5000张床位的综合医院,旨在服务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彼时,“台湾经营之神”王永庆对此项目垂涎已久。他也是北京市政府最青睐的候选人之一。不过,由于当时台湾岛内台独势力的阻挠,王永庆和他的长庚医院最终与此项目失之交臂。


正是因为长庚医院意外中途搁浅,北大国际医院项目才最终有了出世的机会。因为该医院项目关乎北京市政府申奥之承诺,随着2008年国际奥运会日益靠近,医院动工迫在眉睫。据知情人士回忆,当时北京市市委领导人拍板,“长庚医院台湾方不做,我们做”。但谁来做,怎么做,依然是个难题。经过几番探讨,北京市政府最初决定,由中国协和医科大学牵头联合北京协和医院等几家机构一起运作。


事实上,北京大学最开始并不在北京市政府的考虑之内。但北大能争取到这个机会,一方面是因为其态度极为积极,另一方面也与协和方面动作迟缓有关。据知情人回忆,协和方面动作迟缓,一是因为没有预估到竞争对手对此项目极为热情,二是对市政府提出的操作方案有所疑虑,担心联合其他医院最终稀释了自身品牌。


在协和方面迟疑之际,北京大学意外听闻此项目,并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2002年7月,北大党委书记闵维方教授、校长许智宏院士、常务副校长韩启德院士联名向北京市委书记贾庆林写信,恳切表达了北大建国际性医院的需要。


据北大一位人士透露,北大进入之后,动作异常迅速,很快便把协和抛在了后面。2003年1月,北大国际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成立。随后不久,北大国际医院的控制性详细规划方案被北京首都规划委员会批准。由此,北大国际医院项目开始正式上路。

资金瓶颈


2002年3月,北京大学向北京市政府递交了《关于筹建北大国际医院的请示》,当年7月得到批示支持。2003年初,时任北大副校长、北大医学部主任的韩启德找到王杉,希望他来具体负责北大国际医院的筹建工作。


据王杉回忆,当时他的主要职责是带领团队与政府各个部门打交道,办理各类政府批文。王杉领命后,很快便拿到了北京市卫生局出具的医疗资源配置文件批示。可就在他认为医院一切顺利时,却遇到了资金问题。“当时只是让我负责规划和政府手续,资金不用我负责。但是2003年底,公司在具体操作中出现了资金问题。”



(图为北京医学会领导考察重症医学科)


面对资金问题,王杉最先想到的是商业银行。但当王杉找到银行负责人时才知道,注册资金只有5000万元的北大国际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想要投资兴办一所32亿元的医院项目,根本是天方夜谭。“因为首先银行不做风险投资,其次你最起码要让银行相信你至少有三分之二的资本,他才肯贷款给你。”在银行渠道行不通后,也有人提出希望北京大学几家附属医院集资,但这种提案很快被否决,因为公立医院作为事业单位不能进行营利性投资。


2003年9月后,北大国际医院项目开始对外招商。招商初期,来自美国、韩国、荷兰等国家的众多机构与北大国际医院就融资问题进行接触,但终因双方分歧较大,无果而终。“国内投资商很有钱,但就是冲着北大二字去的。北大属于国有资产,不可能把国有资产给私人资本家。”王杉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曾如此回忆。


最终,北京大学找到了方正集团,让自己的“大儿子”接手。据知情人士回忆,最初方正集团对投资北大国际医院项目有所争论,因为医院利润率普遍较低,并不是投资的优质项目。不过,在经过多方讨论后,2004年7月方正集团决定增资扩股,扩股资金从最初的2亿元增至12亿元。经过企业和校方沟通和磨合,最后形成一个明确的股东协议:北大国际医院名称专属北京大学(这是极其重要的条例),当公司不能存续的时候,名称要还给北大。北大国际医院作为北京大学的医疗科研教学基地,作为北大的附属医院。

模式之争


在方正集团考虑增资北大国际医院项目时,医院属性的问题曾长期困扰着各方。2003年1月,北大成立了“北大国际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试图创办一所营利性医院。这样更容易吸引社会资本进来。


但是,到了2003年3月26日,王杉作为执行董事第一次参加董事会后就提出:把医院的性质改为非营利性。王杉的理由有二:其一是在当时的政策环境下,建设营利性医院审批很难;其二是我国营利性医院税赋较高,即便国家头3年免税,7~10年内北大国际医院的利润很难抵消税负,难以生存。


但问题随之而来,医院若改为“非营利性”医院,那就意味着投资方不能分红。方正集团表示:“我们是一家营利性企业,但医院是非营利性的,这种矛盾如何解决?国家的政策是否能够支持我们解决这种矛盾?我们困惑了好久。”


“当时我就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办医院是长线投资,近期就体现股东利益是妄想;第二句是,要想赚钱,不能靠医院,而要靠医院相关的产业链,包括医药公司、医疗器械产业、健康管理医疗信息产业等等。”王杉如此回忆。最终,方正集团董事会接受了北大校方的决定,股权结构变更为北京大学持股30%,方正集团持股70%。


“一旦作出决定,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寻找一个好的商业模式。”王杉表示,到2004年底,北大国际医院的盈利模式基本清晰:以医疗服务作为产业的核心业务,打造具备完整产业链的全方位医疗医药产业集群。纵向向上游的药品研发、制药、医药流通产业延伸,实现医药一体化,形成产业内协同效应;横向以医院为依托,以新建和并购为手段来发展包括健康管理、老年关怀、医疗信息系统、医疗管理咨询、护理培训、后勤保障、设备租赁、医疗保险等业务板块。在这个产业链上,尽管核心的医疗服务业是非营利的,其他相关产业却是营利性的。

政策真空


增资计划后,北大国际医院项目资金不再有太大问题,但随后遇到的问题却是“捧着猪头找不到庙门”。王杉回忆道,当时将项目计划报给北京市发改委后,北京市发改委非常支持,但却苦于无政策可依。发改委回复称,第一北京大学和协和的产权都归属中央,北京市发改委无权参与审批;第二因为北京市审批不了这么大的医院项目。当时北京市发改委社会发展处审批项目的最高额度是五亿元人民币。


随后,王杉又找到了卫生部。卫生部负责人表示,北大国际医院的项目也无法批复,因为卫生部只有立项征求行业管理部门意见时才能发表意见。而国家发改委讲得更加清楚,三十多亿元的项目并不算大,但在医院方面,审批的是财政拨款项目,批社会资金办医项目还没有政策依据。


直到2004年7月19号,国务院下发了《国务院关于投资体制改革的决定》后,医院项目审批才有所转机。该《决定》最核心的内容是把项目审批分为国家审批、(省级政府)核准和备案三种程序,把一些权限下放到地方。但尽管如此,投资决定也只有总则,没有实施细则,有关社会资本举办的医院该如何批复仍没有说法。当时国家发改委、卫生部、市发改委、区域发改委等一批领导聚集在一起讨论,最终决定由北京市发改委核准北大国际医院项目。


2005年4月8日,北京国际医院终于拿到了北京市发改委关于北大国际医院核准立项的批文。“北大国际医院成功建设是集体智慧的结晶,很多人对这项工作给予了大力支持。”王杉说,从他2003年3月26日参加第一次董事会,到2005年4月8日拿到“准生证”,期间共跑下了40多个项目审批章,没有一次是在政府门外等着,都是约好见面直接谈。最让王杉感动的是,时任北京市发改委主任的丁向阳说过一句话:“王大夫,只要你符合审批条件,我‘抹脖子’都给你批!”

今生篇


2014年12月5日,北京大学国际医院即将正式开业。这艘总投资45亿元,建筑面积44万平方米,拥有1800张床位、46间手术室、159间ICU病房的“医疗航母”,在运筹12年后,终于将与世人正式见面。




(图为北京医学会会长金大鹏在国际医院门诊大厅考察)


北大国际医院之所以备受关注,并非只是其建设跨度之长、筹建过程之艰辛,更在于其独特的混合所有制办医模式,以及国际化的医疗模式和运营特色。

PPP模式创新


混合所有制办医作为社会资本办医的重要模式,是经过国外医疗领域和国内市政公用事业领域实践检验的富有成效的一种公私合作方式(Public-Private Partnership, PPP);而在国内,混合所有制办医尚处于探索阶段。


北大国际医院由北京大学和方正集团投资新建。其中北京大学占股30%,方正集团占股70%。北京大学国际医院已有的12年混合所有制办医的经历,对我国PPP模式办医实践无疑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据了解,北大国际医院实行理事会领导下的院长负责制。理事会是国际医院的最高决策机构,依据国家法律、法规管理和监督医院的运营。理事会由北京大学本部、北京大学医学部、方正集团委派现任领导(共11人)组成。


为了充分体现和发挥北医和方正集团优势互补,促进国际医院长期稳定发展,由北医负责国际医院的医疗教学科研体系的规划、建设和管理;由方正集团负责国际医院的运营管理及提供完整的后台服务体系。


此外,医院将探索“管办分离”,全面实行科学化、专业化、精细化的现代医院管理;探索优质医疗、医院管理资源与社会资本有机结合的机制,促进规范多点执业;积极应用现代运营模式、探索医药购销新模式;混合所有制模式成就世界顶级现代医院信息系统,为健康大数据奠定坚实基础。

学科共建受瞩目


由于受到计划经济思维方式的束缚、人员编制的限制等,医院的人才和学科建设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作为北京大学医学部的附属医院,北大国际医院不单单依靠北大医学部的教学资源,更是集合了北大系统的优质医疗资源,如此豪华的人才和学科团队,让北大国际医院在人才建设方面有了坚实的后盾。




(图为北京医学会领导考察中心手术室)

今年5月、6月和8月,北大国际医院分别和北大医学部附属的6家医院签署了合作协议。六家附属综合医院共计有31个学科将以安排科室核心业务骨干前往国际医院组建科室等方式负责国际医院相关科室学科建设、人才培养以及科研教学等工作。在北医体系内,国际医院开展了各附属医院优势学科资源的整合,实现了国际医院学科建设的落地。


遵循“大专科、大综合”的原则,北大国际医院确定了36个医疗中心、49个医疗学科。重点发展心血管中心 、肿瘤血液中心、眼科中心、妇儿中心、神经科学中心、泌尿外科中心、肾脏疾病中心7大医疗中心。


除了北大医学部的顶尖学科入驻外,北大国际医院同时也引进了非北医系统的创新学科,比如神经外科团队和心血管团队,都是从外部引进的顶尖团队。目前,在国际医疗这部分,北大国际医院不仅服务于来自国际的病患,还努力打造国际医疗的团队。


据悉,现在北大国际医院和香港养和医院的一个团队正在进行深度洽谈,未来他们会在北大国际医院落地;另外一种模式是跟国际知名的医疗机构合作,建立联合品牌诊所。以前可能亚太地区的病人要飞到欧美去看病,现在他们可以直接到北大国际医院接受治疗。

信息化弄潮


2014年5月13日,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成功问鼎HIMSS7评级,成为亚洲第二家、国内第一家通过HIMSS7级评审的医院。而北大国际医院的信息系统也将以北大人民医院的信息化系统为模板,实现整体平移。


据了解,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和北京大学国际医院项目团队,按照医院信息化系统运行情况,并结合医院的医疗运营经验来做现状分析,基于此规划了5大领域、40个系统和180个子系统。其中,五大领域包括集成平台、临床医疗、运营管理、区域医疗和基础架构,而以基础架构为基础,整套方案在应用层面以集成平台为核心,把各个系统连接在一起。


北京大学国际医院的很多信息系统都引领了新概念、新潮流,比如集成平台、CDR(临床数据中心)等都是业内热点,而这些“先锋”的东西都已经在人民医院实实在在地运行了。在项目建设的过程中还根据实际需要对前期规划不断进行修正,所以最终做出了204个子系统,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医院信息化解决方案,这在国内目前称得上首屈一指。


王杉说,北大人民医院就是国际医院的大试验场,他把许多北大国际医院即将运行的理念提前植入人民医院,包括全面质量管理体系建设、国际领先的HIMMS7级认证以及医联体等探索,希望借此取得运营经验。

未来篇

恶战或难免


12月5日,备受瞩目的北大国际医院即将开业。不过,极为凑巧的是,同样选址于北京北部的清华长庚医院已于11月28日开业。两所医院不仅选址相近,也都定位为综合性非营利医院。更为重要的是,两所医院都是引入了先进的医疗和管理模式,希望成为引领中国医疗行业的标杆。这就不禁让人联想,两所选址相近的大型综合医院相继开业,或将在北京医疗市场掀起一场“恶战”。



(图左为清华长庚医院,右为北大国际医院)


北京清华长庚医院是一所综合性公立医院,建设用地面积125亩,一期建设床位1000张,是北京市属管辖的第22家三级医院。清华长庚医院最大的特点是试图运行台湾长庚模式。据悉,该医院现任总执行长郭明和,曾于台湾长庚纪念医院从事资讯和计算机开发工作,并曾担任过医护组高级专员、经管组高级专员、高雄长庚医院管理部专员等职务,具有二十余年医院管理经验。


此外,除了清华长庚医院外,北大国际医院还将面临其他的竞争者。据了解,在过去十年间,北京北部三级医院医疗资源大幅增长,现在并不稀缺。过去几年间,北京市属部分三甲医院都在北部地区开设分院或搞共建,如北京市中医院托管了顺义区中医院,北京安贞医院昌平分院正在筹建中,密云县与北京大学第一医院最近签署五年合作协议,并更名为“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密云医院”。据媒体报道,北京积水潭医院回龙观分院已落地回龙观近两年,但门诊数量并未得到饱和状态。


业内分析人士指出,清华长庚医院、北大国际医院总共新增2000多张床位,医疗资源基本早已饱和,“若没特色,很难有起色”。

人才是长远难题


由于目前优秀卫生人才过于集中在公立医院,没有很好的人才流动机制,所以人才问题一直是民营医院最为头疼的问题。未来北大国际医院无疑也将长期面对这一共性问题。


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王杉就曾表示,对医院未来发展最大的担忧依然是人才。他说,医院主要需要三类人:一类是护士,目前医院护士除了管理和核心骨干,基本上实现了社会化,也就是可以招收合同制护士。第二类是管理团队,除了一些技术部门,基本上也都是社会化身份。第三类是医生,现在一流的医生主要集中在大型公立医院,他们都是有编制的单位人。让这些大腕辞掉工作到社会资本办的医院来,几乎不可能!


按照500床规模,2014年北大国际医院运营初期所需人员总数近1300人,其中医、护、技专业人员近1000人,未来五年,随着门诊及住院病人不断增多,员工人数将逐步达到4000人。


为缓解后期进人的压力,北大国际医院已经提前选拔、锁定、培养人才,拟安排分批次引进专业人员。2011年已招聘近100名人员,2012年拟招聘200余人,其中校园招聘以京内外重点医学类院校优秀博士、硕士毕业生为主,目前各类人才的引进都在按照计划逐步开展。

政策问题“一箩筐”


除了人才问题外,让北大国际医院着急的还有医保资格和设备审批等问题。


王杉曾表示,尽管到北京看病的患者数量很多,超过了3成,但主力还是本地城镇居民和职工。他们到医院看病最在意的是医保能否报销。“但一家新医院要获得医保报销资格,必须要有一定门诊量的积累,而这至少需要3~6个月。”王杉说,这个要看开业后的运行情况,希望能尽快解决。


此外,医疗设备审批也是个问题。根据国家政策相关要求,大型甲乙类医用设备的配备需提供上一年度门急诊人次、年住院手术人次,放射检查量等业务数据,以及相关科室的医师、技师、物理师、工程技术人员的上岗证及其他资料。


北大国际医院作为社会资本投资新建的医院,虽然有相关业务规划及业务量的估算与论证,但医院尚未开业,要提供既往业务数据是无法实现的。新建医院的人员招聘,特别是设备相关业务人员基本都是在拟开业的最后阶段逐步到位,若严格按照实施细则的要求,在甲乙类设备配置申报中则存在实际操作层面的困难。

E药脸谱网
分享:
最新评论
精彩评论
暂无评论
提交
查询好友:
注:选择好友后只会分享给指定好友,不选择则分享到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