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预约挂号:“1亿美元投资” PK “20万元人民币赔偿”,满眼都是泪啊...
为什么浙江省除了廖杰远的“挂号网”,还有两个经过省卫生厅授权的分属于“浙江在线健康网”和“浙江移动12580”的“浙江预约诊疗服务平台”。 
2015-5-21 11:3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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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淇


本文转载自医学影像


2015年4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2014中国法院10大创新性知识产权案件,其中就有“杭州聚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浙江有限公司、浙江融创信息产业有限公司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纠纷上诉案”,根据判决书介绍的案情经过如下——

浙江省卫生信息中心(以下简称信息中心)代表浙江省卫生厅(以下简称卫生厅)牵头建设浙江省医院预约诊疗服务系统,该系统软件由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浙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移动公司)负责,由其全资子公司浙江融创信息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创公司)具体实施,融创公司委托杭州聚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合公司)进行软件开发。2010年9月,聚合公司开发的系统软件上线试运行。2011年9月底,因聚合公司与浙江移动公司、融创公司的合作发生争议,聚合公司开发的软件于2011年10月9日后被停用。融创公司利用聚合公司所开发软件的部分源代码重新开发了系统软件。聚合公司以浙江移动公司、融创公司、卫生厅、信息中心未经其许可,复制、剽窃并使用涉案软件的行为,侵害其软件著作权为由,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软件的著作权有聚合公司享有,但融创公司作为委托方,有权在委托创作的特定目的范围内免费使用该作品。遂判决驳回聚合公司的诉讼请求。聚合公司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二审法院认为,浙江移动公司、融创公司仅能在委托创作的原有目的范围内继续使用,但不能对聚合公司享有著作权的软件作品作为技术成果加以利用。融创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但由于涉案软件具有公益属性,不宜停止使用。遂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由浙江移动公司、融创公司共同赔偿聚合公司20万元。

就这样,“20万元人民币赔偿金”,结束了一切。我时常在想,要是继续由聚合网络运营该项目,或者聚合网络跟浙江移动良好合作,结果又会是怎么样?以上是官方版本,明显“料”不足,下面是赵何娟关于整个事件的调查记录(摘自《天下有贼》)。对,就是“钛媒体”的创始人赵何娟,那时候她还是财新《新世纪》的记者,她写的调查类文章“有种、有趣、有料”。

一个小SP的非典型死亡(赵何娟)

一个SP从生到死短短两年,前半段是夹缝求生、寻求权力庇护和寄生垄断,后半段遭遇强势调整,被迫与垄断对峙,最后以出局清算告终。

一纸遣散通告,贴在杭州市聚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下称聚合公司)的公告栏上。这家以医疗信息服务为主业的创业型科技公司,是浙江省医院预约诊疗平台的承建商,也是中国移动浙江分公司(下称浙江移动)的合作伙伴。

聚合公司成立于2007年,以开发和运维预约诊疗平台为核心业务。后受卫生部门限制,其民企身份无法直接进入公益医疗服务领域,聚合公司只好变身SP(Service Provider,无线增值服务商),与浙江移动合作承建该平台。

这一旨在解决挂号难问题的预约诊疗平台,曾是浙江省乃至卫生部的医改样板工程。自去年9月底上线以来,已积累了近35万用户资源,日均预约3000余人次。然而今年10月1日,这个平台突然暂停服务,引发当地市民大量投诉。直至10月10日,系统恢复上线,而原本由聚合公司开发并运维的系统已被强行替换为中国移动新系统。随后,聚合公司被迫宣告停止运营,50余名工作人员相继遣散,公司开始清算。

什么原因让一个科技公司从繁荣突然意外死亡?其背后实质是在垄断夹缝中寄生与求生的复杂博弈。公司虽死,残局未了。

求援移动

国庆期间,浙江在线的医疗预约网站上突然挂出“系统升级,暂停服务”的公告。事实上,系统中断并非真的是因为“升级”,而是源于平台共建方——聚合公司和浙江移动互掐线路,人为卸载端口,导致系统服务中断。

与此同时,聚合公司却在医盟网上发布公告:“目前浙江省预约诊疗平台数据后台因移动与我司(总平台承建商)发生冲突,导致暂时不能实现预约(12580、114、浙江在线、96365均无法预约)。我们无法预计还需要多久才能恢复。”矛头直指浙江移动。

这场交恶事件的缘由要追溯到聚合公司和浙江移动的最初“联姻”。

由“80后”CEO何航掌舵的聚合公司,成立之初分别为义乌市卫生局、杭州市三院、杭州市中医院等提供了预约挂号系统服务,建立了名为“无忧医保”的预约入口和网站平台。

知情人士向财新《新世纪》介绍,聚合公司两位联合创始人算是“官二代”和“富二代”的结合,这也是其能够在当地卫生部门拿到资源的基础。但好景不长,2009年卫生部启动医改,浙江省卫生厅率先推出省级医院预约诊疗服务平台方案,整合省内医院资源,实现跨区域预约诊疗服务。这对聚合公司来说意味着没有退路:如果不能参与该项目,就将失去浙江省的所有业务,其早期开发的“无忧医保”平台也将被叫停。为此,何航找到了省卫生厅相关负责人,希望作为服务商承建该平台,但得到的答复很明确“卫生厅这个项目不可能和民企合作”。

接近省卫生厅的人士告诉财新《新世纪》记者,碰壁后的聚合公司做了一个“高明之举”:引入一个重量级董事——省卫生厅一位领导的家属。新董事给聚合公司指出一条明路,找浙江移动合作。

2009年下半年,何航带着成熟的技术和商业模式找到了时任浙江移动政企部负责人的陈鉴锋,后者对该平台提供的电信增值业务很感兴趣,于是与何航约定合作,参与省卫生厅的平台项目。按照聚合公司的设想,诊疗预约平台盈利前景可观,几乎每个省都能做出一个上市公司。

浙江移动参与后,浙江省卫生厅将上述平台的服务商确定为四家,分别是中国移动12580、浙江在线、中国电信114和浙江生活96365。各家分工为:省卫生厅负责协调医院以及服务商的配合工作;四家服务商则分别承担平台建设的软硬件投入。其中,浙江移动是主要承建方,负责该平台系统的建设、日常运维成本以及一个节点建设;浙江电信负责主节点建设,提供IDC机房、网络设备和服务器等;浙江在线提供一套正版Oracle数据库和同步备份软件;浙江生活96365提供两台PC服务器。浙江移动在其中的作用最核心。

聚合公司副总经理向财新《新世纪》记者称,聚合是以浙江移动的名义拿下服务商资格,是实际的技术操作方。聚合和移动的合作内容主要分为两块,一是合作共建预约诊疗平台,主要由聚合公司提供技术以及运维服务;二是合作开发预约平台数据库的电信增值服务,双方按不同比例利益分成。这类似于神州泰岳就飞信业务与中国移动的合作关系。但根据卫生部门的要求,诊疗预约平台具有公益职能,不能以盈利为目的,因此双方的兴趣点更多地放在了第二点上。

聚合公司首席战略官对财新《新世纪》记者回忆称,在双方蜜月期,浙江移动曾在一次会议上评估该商业模式,称运营成熟后,聚合公司每年可分到上亿元。

但上述合作内容并没有落实到书面协议文件,仅形成了多份会议纪要。财新《新世纪》记者获得的一份加盖移动公司公章的会议纪要显示,双方就该平台的合作建设达成共识:浙江移动12580与聚合公司就该平台运营服务及医疗健康延伸增值服务开展多方面合作,包括:移动信息化应用、彩信、手机WAP、客户端软件应用以及其他相关业务。

诊疗预约平台2010年9月27日上线后不久,聚合公司即成立了增值业务部,聘请了十余个工作人员,针对数据库的病患信息先后开发了三款手机套餐产品,但均被浙江移动增值业务部“枪毙”,理由是“产品不够吸引人”。

变故与冲突

聚合公司副总经理向财新《新世纪》记者介绍,随着陈鉴锋从杭州调任宁波,聚合公司发现,后续的增值业务合作难以落实。最初双方合作谈判由陈鉴锋分管的政企部牵头,12580、融创公司(浙江移动的全资子公司,负责该平台技术对接)是与聚合公司进行具体业务合作的部门。

而这背后,也有中国移动自身内部结构调整、领导人更换后管理思路转换诸多原因。2010年5月,李跃升任中移动集团总经理,之后从2011年初开始对公司合作伙伴管理模式做了带有颠覆意义的调整。同时,随着中移动原主管增值服务的马力、叶兵先后落马,也极大地冲击了增值服务领域,很多业务都因数据部门没人拍板而进展缓慢或搁浅。

“本来以为12580、融创公司都能代表移动,但后来发现他们各管各的,没人能拍板让我们的增值业务合作上马。”聚合公司副总经理坦承,因此聚合公司在后期为12580、融创公司提供平台服务时带着情绪,导致双方合作并不愉快。

但真正导致双方关系决裂的导火索,是浙江移动对预约诊疗平台系统技术知识产权收购计划的失败。

作为预约诊疗平台的开发建设方,聚合公司掌握该平台的技术以及数据库资源,并拥有包括门诊预约挂号中心处理系统软件、网络预约诊疗服务软件、门诊预约挂号医院HIS统一交互平台软件等在内的多份软件的知识产权。

然而,根据浙江移动与省卫生信息中心签署的合作协议,该系统软件知识产权必须由浙江移动与省卫生信息中心双方共享。因此,浙江移动要求尽快签署购买聚合公司平台项目协议。

据财新《新世纪》记者获得的《中标浙江省医院预约挂号服务系统建设项目定向采购的函》显示,2011年4月,浙江移动以融创公司的名义,对浙江省医院预约挂号服务系统建设项目进行了定向采购,并最终确定由聚合公司中标此项目。

浙江移动采购部负责此项目的联系人翟高叶向财新《新世纪》记者回应称,中标之后,浙江移动就数次发函催促聚合公司签署采购协议。

并不想靠卖技术得利的聚合公司,在谈判初期曾表示用一个象征性的低价(50万元),将项目过户至移动公司名下,但浙江移动要将后续可盈利的增值业务合作模式及合约落实,以此来弥补开发费用。但融创公司总经理徐孟强向财新《新世纪》记者称,并非不想跟聚合签署协议,而是融创无权承诺增值业务合作。从2010年开始即为中国移动提供支撑服务的聚合公司,也因此迟迟不敢签署定向采购的低价转让协议。

2011年7月,聚合向浙江移动提出了两个解决方案:要么两个协议(即平台技术知识产权的采购转让协议、成为中移动长期SP的合作商及分成协议)一起签;要么以800万元的价格买医疗预约平台,即系统技术的知识产权。移动方面不愿意接受这两个方案,此后双方再无实质性的沟通。

直至9月26日,聚合公司获悉省卫生厅召集四家服务商召开了会议,欲停用现有的聚合平台系统,替换为浙江移动开发的新系统。随后,省卫生信息中心向53家医院和HIS厂商发送了切换系统的安排表,确定了在10月1日至16日间切换掉聚合的系统。得知此事后,聚合公司在9月30日晚间,将移动公司与平台的数据接口卸载,导致12580不能进行预约挂号,其他三家则继续畅通。

“移动第二天找到卫生厅,要求另外三家也暂停服务,结果只有浙江在线停了,后来,移动将整个数据库平台关闭,导致四家预约渠道全部中断。”聚合公司副总经理说道。

预约挂号平台瘫痪了九天,市民投诉不断,直至10月10日,浙江移动抢修恢复平台,将新系统上线。“我们没有想到,真的会把我们的系统强行切掉。”聚合公司副总经理对财新《新世纪》记者表示,是他们误判了形势和自己的“地位”。

聚合公司以为掌握着核心技术和系统端口,外部强切会导致系统不稳定,影响用户使用,“卫生厅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但是,就这样发生了。”

残局

还有一件聚合本以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也发生了——聚合公司存储在电信服务器上的主数据库,也被浙江移动全盘挪走。聚合公司选择将数据库存放在“每次开会都和移动针锋相对”的竞争对手中国电信114的服务器上,为的是保证相对安全,掣肘移动,可是聚合公司的这层保险也失效了。

“由此可以推断,电信已基本上放弃了这项业务。”聚合公司副总经理说,因为平台技术一直掌握在移动这一边,在四家服务商里,与移动12580同质竞争的电信114对推广这项业务的积极性不高。

“电信一是担心自己的客户流失,二是担心挂号的号源分配不公。”熟悉平台操作的人士告诉财新《新世纪》记者,掌握了后台技术后,就可以进行很多暗箱操作:如将优质号源分配给某个特定的服务商,而其他服务商不会知情;或优先从数据库里挑选有价值的病患资源。如今,浙江移动既是服务商,又将整个诊疗预约平台收归自己,成为了完全的系统承建商。聚合公司认为,只有独立于服务商之外的公司来做系统承建商,才能保证这个公益平台的透明公正。

聚合公司从移动的增值业务合作受挫之后,就开始谋求自己的第三方地位,甚至向省卫生厅表示,愿意免费赠送该平台的知识产权,只求承认其承建商的身份,但仍被卫生厅以其民企身份为由拒绝。这意味着一旦离开浙江移动这样的国有大树,聚合公司必然无资格参与任何承建,尤其在遭遇系统替换之后,以此为惟一业务的聚合公司也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一开始催我们开发软件、上项目,当我们埋头干完活,发现自己已被一脚踢开,什么都不是。”聚合公司副总经理说。他坚持认为移动新上的系统,是剽窃他们的旧系统,“只是换了一个IP地址,里面的源代码和手机端口数据都和以前一模一样。”10月13日,聚合公司委托浙江秦简律师事务所向浙江省卫生信息中心和浙江移动分别发送了律师函。浙江移动新闻发言人也向财新《新世纪》记者确认,此次事件已经进入司法程序。

参与谈判的人士告诉财新《新世纪》记者,其实如果聚合公司示弱,愿意无条件接受移动公司的安排,浙江移动也会分一杯羹给聚合公司,毕竟这个项目他们也需要有人来执行,聚合公司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一无所有的地步。

创业四年多的聚合公司,从200万元起步,到两年前与中国移动建立合作关系后,引入了杭州华盈创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作为天使投资人,到去年平台确认将要上线之后,又引入了VC投资,有了上千万元的融资。

然而,从VC投资人的角度来说,失去知识产权、依附移动运营商、无法成为独立第三方的聚合公司,已失去了投资价值。

聚合公司投资失败,天使投资人华盈创智派驻聚合公司的首席战略官向财新《新世纪》记者表示,他对目前恶劣的投资环境感到愤慨,“垄断企业强权加上行政不作为,让聚合这样的微小创业型公司发展难上加难,早期投资的风险越来越大。”

10月19日,财新《新世纪》记者来到聚合公司,看到门口仍立着“欢迎进入中国医疗健康服务的大航海时代”大幅宣传牌,而办公室内只有寥寥几个善后小组人员在清理物品和资料。

目前,聚合公司的创始人们又准备另起炉灶,承包浙江在线在诊疗预约平台中的一些技术支撑,并继续创办医盟网。从最初的“无忧医保”被叫停,到与中移动合作终结,又开始设想新的平台,正应了SP行业的那句老话——“鸟枪换炮,狡兔三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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