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基金中国讨债记
一个中概股退市案,牵出高达20多亿元的欠款不知所踪,众多债权人八仙过海,却无人报案 
2015-9-9 16:1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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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药脸谱
本文转载自财新《新世纪》


身为山东省烟台市人大代表的曹务波,不仅是山东当地的明星企业家,短短几年内,他就轻松地在美国和中国“圈了”几十亿元的资金。

当众多债权人清醒过来,上门讨债时却发现,他似乎被保护在金刚罩中,无法触及。夹裹在讨债大军中的一个美国基金管理人——比尔·威尔斯(Bill Wells),被认真地补了一节“如何在中国维权”的功课。

威尔斯有着美国南方人的典型性格,就像《乱世佳人》中的斯嘉丽那样——固执。他相信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而到他开始怀疑的时候,他谁也不相信。

威尔斯的外祖父,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美国金融市场赫赫有名。对继承了外祖父遗志的威尔斯来说,虽然管理着近5亿美元的投资基金,他的投资风格仍然未能与时俱进。他从不跟华尔街的人来往,完全按照自己的分析决定投资标的,而这也是他买下了一大批中概股的原因。

虽然在中石油、天威英利的投资上获利颇丰,但随着中概股神话迅速破灭,威尔斯发现,自己遇到的一些中国企业就是来骗钱的。

最让他血本无归的,是总额2200万美元的两笔可转债。就在美国证监会(SEC)开始对这家叫做江波制药的公司财务状况产生怀疑之时,江波制药的选择是不回应,直接退市。留给美国股民的,是一家注册在佛罗里达州的空壳公司。

想要回自己的钱,他们必须到中国来要。但是在中国的经历,打破他们过去在美国形成的对于法律、规则的信任,“一份已经公告的还款协议,竟然可以说不是自己签的字?”

威尔斯没想到,自己所面对的这个对手,一个曾经一起谈笑风生、自己不遗余力帮助过的人,翻脸竟然可以如此决绝,而在这个人背后,隐藏着如此强大的力量。在山东背景如此深厚的这个人,营造的是一个近30亿元的资金黑洞。

威尔斯说,他现在根本不相信中国人了,但是他还是要追下去,就算这笔钱要不回来,给一个说法也行。

蜜月短暂

2000年,比尔?威尔斯成立了Pope资产管理公司,之所以用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他的外祖父约翰?波普(JohnW.Pope)。1899年出生于阿肯色州小石城的约翰?波普,在上世纪20年代的华尔街是为数不多的专注于公司价值分析的投资人之一,因为成功预测了1929年市场的转向,他从一名普通的分析师成为华尔街十大“神级”操盘手,并成为纽交所当时最年轻的董事。

Pope资产管理公司所针对的,是追求高净值收益的投资人,因此他们选择的投资标的,是通过基本面、技术面分析发现的被严重低估的品种。他们投资在中石油美股的1180万美元,赚了4倍,投在天威英利的100万美元,赚了5倍。

2007年10月25日,一位美国投行人士找到威尔斯,提出一家刚刚在美国上市的名叫江波制药的中国公司需要500万美元的融资。

“但这笔钱要得很急,10月29日就要,原因是要配合公司所在地方政府相关的官员达到招商引资的考核标准。”威尔斯说,因此他们没有时间做尽职调查,出于对这位投行人士的信任,威尔斯觉得问题不大。

公开资料显示,江波制药成立于2003年8月,注册资金5000万元,总部设在山东省莱阳市,是一家从事研究、开发、生产、营销并销售药品和保健品的企业。据其自称是“一家集生产、销售、研发为一体的现代化医药企业”,是“国内规模较大、实力较强的中西药生产企业”,“固定资产1.3亿元,年销售额数亿元”。

2007年10月,江波制药通过反向收购(借壳)方式登陆美国OTC市场。根据他们当时的招股说明书,原计划首期募资3000万美元,而实际募得的资金为1756万美元,刚过预期的一半。因此他们马上通过投行人士找到了Pope基金,向后者发行了总额500万美元的三年期可转债,相当于6%的股份。

2008年5月,他们又向包括Pope基金在内的几家投资者发行了总额3000万美元的三年期可转债,也相当于6%的股份,Pope基金买了其中的1700万。

从2008年到2011年,可以说是Pope基金与江波制药的蜜月期。在2010年5月第一笔债券到期时,江波制药提出要拖后一段时间。Pope基金就把其中150万美元债转股,在二级市场卖掉。到了第二笔债券到期的时候,他们又把其中的550万美元转成了股票兑现,但是剩下的1500万美元,成了坏账。

当时由于出现了大量中概股造假的问题,美国证监会要求江波制药对2010年年报中显示的1.47亿美元现金提供一份审计报告。2011年6月1日,江波制药被临时停牌,原因为“T12”,即纳斯达克要求江波制药提供相关信息,符合标准后才可复牌。未曾想,从那日起,江波制药一直未能恢复交易,直到退市。

在退市公告中,江波制药称,2011年7月26日,纳斯达克给公司下达了要求退市的通知,“(公司)决定不上诉,并接受纳斯达克的决定,以后将着力解决公司面临的问题”。而对于为何未提供相关材料,江波制药方面选择了沉默。

2011年8月2日,曹务波个人和江波制药CEO、前CFO以及江波制药,遭到投资者的集体诉讼。投资者认为,他们做出了重大的虚假和误导性陈述,公司的现金结余被极大地夸大了,江波与财务报告相关的内部控制是不够的。

2012年1月18日,江波制药在佛罗里达州的壳公司被正式注销。而且,和一般公司的正常退市需要赎回股票、还清债务不同的是,江波制药是溜之大吉,股民和债权人手里的股票和债券都成了废纸。

而此前,江波制药前审计委员会主席的“辞职风波”,或许可以揭示退市背后的部分端倪。在美国,上市公司的审计委员会由独立董事负责,江波制药的审计委员会由麦克?马克思(Michael Marks)和约翰?王(John Wang)负责,独立董事需要承担信托责任,如果未能尽责完成信托责任,将会被告上法庭。

两名独立董事辞职后发表了一封公开信,其中披露,当年3月江波制药接到SEC的传票,作为回应,审计委员会开始履行职责,进行独立内部调查,但在此过程中,江波制药董事长曹务波及管理层成员屡次对独立调查表现出不合作的态度,甚至对调查小组提出的最基本问题都不予配合,并且拒绝支付独立调查的费用。由于独立调查无法再有效进行,只好被迫停止,同时审计委员会独立委员决定辞职。

两位独立董事详细说明了审计无法进行下去的过程,以洗清自己的责任,比如他们想找公司的CFO看账,但后者拒绝提交,说董事长不同意。

上当受骗

Pope基金指称,企业退市后,江波制药一直拖延还钱,给出的解释是,这两笔可转债没能在国家外汇管理局成功登记,所以无法转成公司的账面资金,而基于同样的理由,江波制药也无法把公司账上的人民币换成美元还给Pope基金。但Pope基金之后对这家公司的调查,发现自己上了当。

首先是江波制药提供给中国工商部门的财务报告与提交给美国证监会的财报出入很大。在给前者的资料中,其2007年、2008年分别亏损900万元和1900万元人民币,而在给后者的资料中,这两年分别赢利2205万美元和2245万美元。

其次是江波制药远没有他们自己说得那么好。江波制药在美国自称是中国制药业前50强,但在2010年中国制药业前100名的企业中,Pope基金没有发现江波制药的名字。现场调查发现,江波制药的厂房和设备非常陈旧,公司赢利能力不可信。

江波制药的另一宗收购生意,更加重了Pope基金的怀疑。2009年1月,江波制药与山东中医药高等专科学校鸿瑞制药厂达成收购协议,收购对价为1200万美元,其中包括960万美元现金和643651股江波制药普通股。但是Pope基金找到了一份2007年12月美国投资者布莱恩?莫里(BreanMurray)在江波制药第二轮融资时对江波制药董事长曹务波的背景调查,发现曹务波是江波制药集团的董事长,该集团全资拥有四个公司,除了在美上市的莱阳江波制药有限公司,还有莱阳江波医药有限公司、烟台江波药业有限公司(下称烟台江波)和鸿瑞制药厂。他们拨打鸿瑞制药厂的电话,一个男性员工确认,曹是公司的总经理,该公司隶属于江波制药集团。

因此,Pope基金认为,江波制药上市后的惟一一笔收购,收购的是曹务波自己的企业,钱当然也进入了他自己的腰包。

由于在纳斯达克上市的江波制药实际上只是注册在美国佛罗里达州的一个空壳公司,这家公司是通过VIE的结构协议控制莱阳的江波制药,达到在美国融资的目的,但是在江波制药退市后,美国的股民和债权人必须找到中国来,才能要回他们的钱。

Pope基金首先找到此前长期协助打理中国业务的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帮助他们催债。因为Pope基金持有的债权是在美国签订的,不受中国法律的保护,而美国的司法力量也没法到中国执行。Pope基金首先还是希望和曹协商,在确定的时间,收回1500万美元的借款,他们向曹务波提出,在中国签一份借款协议,这样就能够得到中国法律的保护。约定于2011年9月完成还款的这份协议,2011年8月16日在美国证监会公告。

但是曹务波还是未执行这份协议,Pope基金在深圳申请仲裁。曹务波和他的律师在仲裁庭上称,协议上的签名不是他的,并且要求笔迹鉴定。2013年12月9日,Pope基金收到裁定结果,Pope基金败诉。Pope基金后来才知道,曹务波从来没想签这份还款协议,可能是让秘书代签的。

2014年1月17日,Pope基金在美国起诉江波制药的破产清算官司完成了最新一次听证会,他们希望用这种方式接管所有江波制药的离岸壳公司和海外账户,但是公司律师告诉威尔斯,这些公司都只是空壳,国内的资产和公章还在曹务波手上,即便Pope基金在美国已经是江波制药的主人,依然没法接管在中国的资产。

财新记者致电曹务波,希望了解他对于债务纠纷的看法,但其手机已经停机。记者又接通了江波制药总经理金临宪的手机,后者表示自己已经离职。

钱去哪了

江波制药总是说没钱,但是钱哪里去了?2011年5月28日江波制药披露的修订版财报显示,该公司通过发行债转股融资2000万美元,当时账面上现金为1.47亿美元。当美国证监会希望对这笔现金进行审计时,江波制药以直接退市应对。

从江波制药的资金支出上看,其2010年年报,也就是退市前的最后一份年报显示,2008-2010年公司平均年利润2900万美元。除了对实际上属于曹本人的鸿瑞制药厂的一次并购,并未看到有其他扩张的动作。与此同时,他们却看到曹务波将大笔现金投入到了另一家企业。

2007年10月27日,江波制药与中科院微生物所达成协议,以400万元人民币购买了该所的二元酸专利。2008年4月,曹务波成立瀚霖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下称瀚霖生物),注册资金1000万元。后经多轮增资,瀚霖生物注册资金达到3.6亿元,其中曹本人出资3.23亿,拥有90.45%瀚霖生物的股权。

威尔斯对财新记者表示,江波制药之前在美国两轮融资共3500万美元,大约相当于2.45亿元人民币,他认为,曹务波投资瀚霖生物,用的正是江波制药的资金。

威尔斯在回复财新记者的邮件中介绍了这样一件事。他们实地访问江波制药时,发现江波制药和瀚霖生物的账户是混在一起的,他们亲眼看到一位会计让曹务波签字,把瀚霖生物的销售收入转入江波制药的账户。

2011年7月12日,国家外汇管理局的一则处罚令,证实了威尔斯的猜测。处罚令显示,江波制药申请将2770万美元以购买土地的名义转入中国,换汇得到1.85亿元人民币,但这些钱并未用来购买土地,而是转入了烟台江波和瀚霖生物的账户。

这两家公司都不从属于上市公司江波制药。威尔斯在邮件中对财新记者说:“我们认为曹务波把美国投资者的钱用于了自己的公司”。

“他早就计划好把江波制药融资来的钱用于瀚霖生物。”威尔斯分析说,“他最初的目的是将瀚霖生物在中国上市,然后再利用从中国股市圈来的钱把美国的债还上。”

但瀚霖生物经营不善、官司缠身,上市步伐被严重拖延,曹务波理想中的资金链条中断,导致江波制药这个“提款机”遭摘牌。

实际上,和江波制药数千万美元的融资额相比,瀚霖生物的融资额是前者的10倍以上,但在曹务波口中,瀚霖生物也没有钱。

在金融危机后中国银根逐步紧缩、中小企业难以获得贷款的背景下,成立不久的瀚霖生物就一举获得国家开发银行7.5亿元的启动资金。

据科报网2010年3月12日报道,瀚霖生物从国家开发银行获得7.5亿元贷款。而在其融资计划书中显示,该公司还获得了烟台银行、浦发银行等几家银行总共5亿元的贷款,此外还包括来自莱阳市政府的3亿元政府支持资金、山东省政府8亿元资助,国家发改委还将瀚霖年产1万吨长链二元酸高技术产业化示范工程列入国家微生物制造高技术产业化专项,并给予2亿元无偿资助。

2010年6月,瀚霖生物又在自己官方网站上称,获得了国家开发银行13亿元的贷款。瀚霖生物在股权融资商务计划书中称,二元酸项目是山东省、烟台市、莱阳市三级政府的“一把手”工程,国家开发银行已经贷款7.5亿元,后续将为二期和三期工程进行支持贷款50亿元以上。

据其网站介绍,瀚霖生物项目总投资30亿元,设计产能6万吨,共分三期建设,全部达产后将实现年销售收入36亿元人民币,利税10亿元。

从瀚霖生物固定资产投入已经支付的现金上看,其对外声称完成2万吨长链二元酸生产线。根据同行业了解,瀚霖的竞争对手上海凯赛生物科技公司(下称凯赛生物)正在山东建设的一个5万吨规模的长链二元酸生产基地,总投资约5亿元,由此推测,2万吨的总投资在3亿左右,如果70%付款,瀚霖应支付投资款2亿元。不考虑盈利部分,江波制药和瀚霖生物这几年进入的现金约30亿元,而实际支出的投资仅2亿元,刨去其他成本,曹务波掌控的现金应在20亿元以上。

据知情人士透露,曹务波和负责管理项目建设的瀚霖生物副总经理、总工程师王志洲曾当着他的面相互抱怨:曹说王用了20亿元建了10亿元的项目,而王志洲则说,曹的亲戚用高价购买原料和设备卖给公司。有供应商向财新记者透露,曹要求付给供应商高于市场的价格进行采购,然后让供应商把差价转移到他指定的个人账户。

2013年9月底,几家供应商债主曾联合在一起,想到莱阳市向政府施压,同时准备公开手里的证据。但由于莱阳市政府的安抚,他们并未把事情闹大。

现在,包括投资人、供应商在内的众多债权人,怀疑江波制药从美国融来的钱,瀚霖生物从中国圈来的钱,都进入了曹务波控制的个人账户,有可能已经转到了美国。

在Pope基金看来,虽然瀚霖生物经营不善,但损失毕竟有限,这20多亿元的资金,包括美国股民和投资者、政府扶持资金和银行贷款以及供应商贷款,不是被挥霍掉了,应该大部分被转移出去。

神秘的对手

2014年1月24日,久未露面的曹务波出现在2013中国科学报社年度盛典上,与多位受邀的中科院院士、中国工程院院士一起,共同为获奖项目单位代表颁发“瀚霖杯”。

虽然不及龙大、鲁花这样的重量级企业,但在莱阳,江波制药也是响当当的企业。当地人称,曹务波创业时只是一个倒腾草药的商人,草根出身的曹务波现在是烟台市民营企业家协会副会长、烟台市人大代表。

而曹务波成立的瀚霖生物,获得政府支持的力度,却让许多耕耘多年的企业望尘莫及。据该公司网站介绍,山东省政府大力支持这个项目,国家发改委将其列为高技术产业化项目、国家生物基地示范工程。

2009年11月的一期中科院知识创新工程简报显示,中科院曾上报一份关于瀚霖生物与美国杜邦等国外企业签署巨额采购合同的报告。

报告中称,2009年8月30日瀚霖生物召开的一次“长链二元酸技术研讨会”上,包括美国杜邦公司、德国德固赛公司、中国神马集团在内的37家国内外大型客户代表出席了会议,共签订各项合作意向书19份,其中年需3000吨以上的大客户就有5家,合同总额58500吨/年,杜邦公司还与瀚霖生物签定了年包销30000吨的意向合同。

这份报告也成了山东省、国开行等支持瀚霖生物的重要依据。但是瀚霖生物的竞争对手凯赛生物对此质疑称,因为全球的市场有限,只有5万吨左右,国内市场凯赛占了90%,国际市场凯赛和另一家各占一半,而且都是长期合同,杜邦不大可能再跟瀚霖生物签那么大的合同。

随后瀚霖生物面临的一系列法律纠纷相继收到判决,证明他们所采用的技术实际剽窃自上海凯赛生物,其设备也完全仿造凯赛生物的设计。

谁也不敢揭

目前,瀚霖生物的债权人已经申请法院冻结瀚霖生物的银行账户,但是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所查封到的瀚霖生物常用账户上所有的钱加到一起,还不到120万元。

债主逼债,账上的钱不知所踪,让瀚霖生物难以为继。烟台莱山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刘旭刚曾经找到凯赛生物,商讨把他们冻结的瀚霖生物股份卖给凯赛生物的可能性。据他介绍,2010年山东省政府下过一个文,要给企业过桥资金的支持,因此他们借给瀚霖生物2000万元。当时的协议是,等瀚霖生物拿到银行的贷款之后就还,曹务波以个人在瀚霖生物的49.47%股权作为担保。但是这笔钱到期之后没有偿还,因此烟台莱山信用担保公司起诉冻结了这部分股权。

据刘旭刚了解,瀚霖生物的官司多了之后,银行已经不再发放贷款,所以曹务波所借的过桥资金就还不上。目前他们不仅欠国开行的钱,债主还包括几家私营的融资公司和典当公司。

而山东本地的一家民营企业的出现,让瀚霖生物的生存出现了一线转机,但其继续生存的目的,还是还钱。

来自山东龙口的南山集团也是瀚霖生物的债主,2014年1月初,南山集团也找到了凯赛生物,因为南山集团接管了瀚霖生物,希望与生产同样产品的凯赛生物在市场上和平共处。

南山集团财务总监宋建鹏告诉凯赛生物法务部负责人,2011年年初,时任莱阳市长孙德奎介绍瀚霖生物的一位股东找到南山集团,要求借款8000万元,说是先还上银行贷款,等新的贷款下来就还上。因为国家开发银行山东省分行给瀚霖生物放贷7.5亿元,而南山集团与省开行合作村镇银行,所以就答应了这笔借款。但到期后,瀚霖生物只还了500万元。

孙德奎后来到潍坊市寒亭区担任书记。2013年10月,山东省纪委宣布,孙德奎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巨额钱物等,决定给予其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并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

据财新记者了解,国开行的7.5亿元贷款是通过山东省发改委的投资公司,以银行委托借款的形式放款,用于建立瀚霖生物的一期工程第一、二条生产线,也就是说,瀚霖的第一条和第二条生产线其实是抵押给了省政府。虽然瀚霖生物已经被债主挤破了门,但是,省政府不出面起诉,谁也拿不走一、二号线。二期工程的三、四号线是通过融资租赁的方式建设,设备属于两家租赁公司。

长城国兴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下称长城金融)现在是三号线的实际拥有者。2011年,瀚霖生物通过融资租赁的方式,将这条生产线抵押给长城金融,债权总额6725万元,当时,这条生产线的评估价值为2.6亿元。

长城金融法律顾问张翌告诉财新记者,后来瀚霖生物没法还租金,逾期两期(六个月),他们就有权利终止合同。长城金融方面多次催告没有任何效果,不得不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但是,发现瀚霖生物的土地、房产已经被查封多次,有烟台、济南的法院,还有外省的法院,账户里只有100多万元,只剩下设备是有效资产了。

2013年年底的时候,长城金融方面曾经到瀚霖生物,对方总是强调山东政府有重组的计划,说国开行的债务是大头,可能要债转股,“所以我们就给他时间,拖过了春节,不过现在也没有看到进一步的动作”。

而并不拥有设备处置权的南山集团,想到用另一种方式要回7500万元。他们成立了山东山河生物制品经营有限公司,以委托瀚霖生物加工的形式使用现有设备,加工费不给瀚霖生物,以十年的委托加工费抵欠款。

“在瀚霖生物的债主名单上,南山集团的7500万元欠款连前十名都排不到。”一位知情者说,“因此要是破产清算的话,也分不到几个钱,所以南山集团希望通过委托加工的经营方式把钱赚回来”。

目前来看,江波制药、瀚霖生物的负债大约在20亿-30亿元,对于江波制药、瀚霖生物的众多债权人来说,惟一的幻想是瀚霖生物能起死回生。而从山东政府部门的角度,南山集团的介入也让他们看到一线希望,希望南山集团长期干下去。

但是这些债权人最想知道的“钱都到底去哪儿了”的问题,迄今没人能够回答。

财新记者曾询问多名债权人为何不报案,得到的回答是:大家都不想把锅盖揭开,揭开了钱可能就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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