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革命开始了
通过一年的产业和企业采访报道,我们认为,自这一年起,中国数千家药企是否能够脱颖而出、独树一帜的分水岭行将清晰,平庸与优秀的分野已经开始。 
2014-12-3 18:2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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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强


本文来自《E药经理人》杂志2014年1月刊


2013年上半年看“3月”,下半年看“11月”,政治风向无疑是一整年万众瞩目的焦点,于医药行业,政治生态的更迭直接关系到这个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正在进行的医疗体制改革如何再出发,又将以何种智慧以及怎样的布局去迎接风动全球的“财富第五波”。

讲到政策,这个行业的心情会异常复杂。

诚如中国医药企业管理协会于明德会长所言:“我们国家医药产业的发展,要我说的话,跟政策的关系就是成也政策,败也政策。”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说2013年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改革没有完成时,只有进行时”。

几年来,作为中国医药产业最大的政治,新一轮医改一路踯躅推进,有兴奋、有沮丧。兴奋的是,这场改革行将解放压抑已久的医疗需求和生产力;沮丧的是,没有一场改革是一帆风顺,体系的革新与重塑是对既得奶酪的无情切割,要面对的惯性、阻力、摩擦、博弈可想而知,如无法突破,那么改革必将半途而废,且历史告诉我们,后者往往是常态。

在本刊今年组织的第5届“声音·责任”全国两会代表委员座谈会上,超过一半的与会行业意见领袖均指出“政府最高决策者的正确见地和强力执行是确保医改顺利推动的关键”。而一些行业私人聚会上的观点更加坦率:“不进行政改,医改没有前途”。

因而,新一届中央政府强调要“处理好政府和市场的关系,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加快转变政府职能,实现管办分开,简政放权”,无疑给在深水区徘徊挣扎许久的医改明确标定了目标和方向。

但无论如何,必须承认,随着改革的持续深入,所引发的化学变化正在轰轰烈烈地改变整个行业的运行逻辑,2013年,这种影响尤为重要和深刻,甚至让人惊讶。通过一年的产业和企业采访报道,我们认为,自这一年起,中国数千家药企是否能够脱颖而出、独树一帜的分水岭行将清晰,平庸与优秀的分野已经开始。

新政: 改革的逻辑与用意贯穿了整个2013

大国医改,路在何方?

2013年,两个互相打架的调查结论让持续了四年的医改陷入尴尬。据国务院有关部门对基层医改的一项调查显示:超过90%的群众反映看病方便了,超过80%的群众反映看病便宜了,患者对就医环境的满意度大幅提升。但民间机构零点调查集团的调查显示新医改阶段性成效不明显,57.5%的受访者认为现在看病比以前更难,87.4%的人表示看病更贵了。

这几年,但凡谈论医改,总会是满腹的沉重和无奈。民众莫衷一是的反馈既反映了改革的成效,也暴露了缺陷。

一开年,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全国两会”。原因在于这之后,医改工作的领导和关键部门都会有所变化,关注点有两个:一是医改在新一届政府的工作中排什么样的位置,改革的基本方向会不会变化?二是大部制改革以及新的部门领导安排,会对医改产生什么影响?

遗憾的是,在总理答记者问中没有直接关于医改问题的回答。不过从新政府施政大局,却能窥探一些医改的动向,因为大环境,决定了医改的布局。

国内目前面临的财政形势是“未来再保持高速增长的收入态势不大可能了”。因此改革效果能否实现,取决于“削减政府的开支”能否真正落实,另一个关键在于医改财政投入的大头—地方政府。
机构改革是另一个焦点。2013年,与医改密切相关的卫生部和国家食药监局均进行了部门的重新组合和调整:原卫生部与原国家计生委合并成立国家卫生与计划生育委员会,原国家食药监局整合分散在其他部委中的食品监管资源组建国家食药监总局,从副部级升格为正部级。意图在于实现“市场能办的,多放给市场。社会可以做好的,就交给社会。政府管住、管好它应该管的事”,也就是后来民间所概括的“简政放权”。

这些改革的逻辑与用意随后贯穿了整个2013。

“两会”刚结束,本该在2012年就出台的2012版《国家基本药物目录》终于亮相。新版目录针对2009年第一版基药目录品种较少的缺点,从原来的307种增加至520种,扩容逾六成,并要求除了在基层医疗机构全部配备使用外,在二级以上医院也要按比例使用。全球著名咨询机构麦肯锡分析称,这表明政府对于过去4年基本药物制度推行的认可并将继续推广。此前,卫生部副部长尹力说,通过零差率销售、压缩药品虚高价格等多种措施,过去几年基本药物在基层的销售价格下降3成。

改革的手术刀貌似也指向了外企。7月,公安部的一则通报成为国内外医药界的一枚重磅炸弹:因涉嫌严重商业贿赂等经济犯罪,葛兰素史克中国部分高管被依法立案侦查。牵扯超过20名企业和旅行社工作人员。紧接着,包括赛诺菲、礼来等多家外企均卷入这场声势浩大的反商业贿赂调查。业内对这次强势“风暴”有多种揣度,但流传最广的解读是政府高调治贿意在迫使外企药品降价,因为这些年来外资药企一直坐拥强势市场地位,维系高价战略,而行贿被认为最终都体现在高于成本数倍、数十倍的药价之中。

这一解读的另一个佐证是外企在基药采购中的大规模弃标。以广东为例,这个地处岭南的省份在2013年成为整个医药界的焦点,药交所模式横空出世,意图将权力下放给市场,打破传统招标规则,给整个行业带来巨大冲击。根据广东公布的最新入市价报价企业的名单,由于招标规则对价格的冲击巨大,除诺和诺德、礼来等个别外资药企业有产品入选外,其他外资药企多数都选择了放弃。市场关注度较高的氯吡格雷,原研厂家赛诺菲未出现在本轮招标中,剩下的只有信立泰的泰嘉、乐普医疗的新帅克等国产产品。

也是7月,国务院发布《关于取消和下放50项行政审批项目等事项的决定》,“药品再注册以及不改变药品内在质量的补充申请行政许可”、“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认证”等11项医卫审批下放地方,彰显了政府改革的决心。

不过,《E药经理人》在2013年通过对正在改革中的CFDA的深入采访调查发现,其实不少改革工作的开展需要药监系统内各部门的融洽配合,但是现在看来,新组建的CFDA内部配合也成问题。这应验了一位学者的观察:中国新医改一路走来颇为坎坷,除了财政投入上的坎坷,在改革推动过程中,人事的特殊安排和机构调整,也可能是影响医改推进的一个因素。无奈的是,因行政体制改革需要,预计在较长一段时间里,新成立的卫计委和食药监总局的主要精力将被部门调整所占用。



新战略: 能在混乱的状况下建立新秩序,就意味着成功

2013年,越来越多的企业未雨绸缪,开始重思自身的战略。在本刊发起并主办的“中国医药企业家年会”上,与会者提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是“转型”。印象最深的是绿叶制药集团董事长刘殿波的观点:20年前,一批民营医药企业诞生,很多产品卖得很好,并不是因为它有专利,而是因为赶上了一个好时代。之后的20年,如果中国的医药行业还靠机会主义在市场上竞争的话,将没有前途。

这一研判既是对产业发展规律的敬畏,亦是对新医改的顺势而为。“以药养医”的体制过去多年当中,使医疗和医药两个行业关系紧密,共荣共生,医药行业实际上一直享受着“以药养医”的体制性红利,医改要打破这一格局,无疑宣示了这个时代的结束。

中国生物制药总裁徐晓阳说,环境的变化,要么去想办法改变它,要么只能适应它。我们看到,很多企业实现了华丽的转型,但背后其实是对自我的一种否定。这显然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因此,在这样的环境下,面对各种不确定因素,谁能够做出决策,在混乱的状况下建立新秩序,就意味着谁能成功。

我的一位同事2013年先后采访了亚宝、复星、科伦等多家本土主流医药企业,她在自己的年终观察(见本期文章《他们都在改变,你呢》)中感慨:2013年几乎所有被《E药经理人》深度报道的企业都在变,他们的改变主要集中在两方面:研发和营销。

2013年,亚宝以300万元年薪引进了中国“千人计划”的科学家王鹏担任研究院院长,同时将亚宝研究院从山西芮城搬至北京,集团分公司的研发从而统一到研究院使研发集约化,将核心资源投入到一类新药上,并兼顾首仿药和其他有特色、有市场潜力的仿制药。

更早一些,科伦以逾百万年薪聘任有“药研一哥”之称的王晶翼领衔研发,由此,科伦最终确定了研发的四个方向:大病领域的首仿、早仿,新型的给药剂型,创新分子和生物制剂的开发。复星医药向海外转让了DPP-4抑制剂化合物A,以及有望开发为肺癌、乳腺癌等肿瘤病症的药物的化合物B,两项化合物已申请国际PCT专利。这让业内重新开始评估以资本运作见长的复星医药的创新实力。

2013年,曾经在美国资本市场掀起一股中国旋风的AOBO美东决定从它的子公司广西灵峰药业下手,再造营销。AOBO美东的思路是让灵峰聚焦于生产并研发成本可控、质量可靠的产品;在销售方面,灵峰不再花大价钱养队伍,而是缩减人数,同时改变过去大规模投放广告的做法,把销售交给公司之外的专业团队去操作。

与此同时,面对OTC的坏时代,葵花开始进行市场细分,打造系列产品,整合传播,夯实专业营销网络,零售终端做加法,商业客户做减法,通过重塑营销链,改变传统品牌营销的利益分配和管理方式。作为一家跨国药企,第一三共也在重思更适合中国市场的营销战略,其有别于以往的多元化的营销战略在2013年开花结果,效果超出预期。

在从机会主义走向战略主义的路上,“只有打破过去的优势,建立新的优势,企业才能形成新的竞争力,正所谓‘不破不立,大破大立’。”2013年,《E药经理人》在上述企业的采访中记住了这句话。

新机会:大企业在哪里长成?

2013年,本刊第五次发布《中国医药投融资年报》,通过梳理2012年与2013年医药行业的投融资案例,我们发现由于国内IPO渠道受阻,近两年火爆一时的私募股权投资已明显降温,取而代之的是产业并购的方兴未艾。

据不完全统计,2013年医药行业共发生并购案例112起,已经披露的金额达到299.75亿元(这其中不包括未披露金额或处于等待审批的案例)。其中相当多的案例是制药企业意图夯实主业,打通上下游产业链,切入新产品新领域而发起的并购。

这其实并不意外,过去几年,在医药商业和大输液领域已经经历过轰轰烈烈的并购整合过程。现在来看,持续大规模并购整合发生的产业经济学逻辑可能是这样的:

从产业来看,医药行业规模经济效益显著,但目前行业组织结构不尽合理,产业集中度不高,缺乏能引领行业健康发展的大企业,从而引发重复建设、产能过剩、恶性竞争等突出问题,为产业内的并购整合提供了条件。

从企业来说,诚如科伦集团董事长刘革新的分析,战略性充足之所以成为当今产业发展的趋势,最重要的原因是它可以在资源约束日益加剧的今天,最大限度地获取创新技术与人才,提高企业的竞争力,并且降低经营成本和交易费用,实现规模经济,有效烫平经济波动和单一竞争的风险。

随着新版GMP、GSP的强制实施,有不少企业判断,接下来几年仍将会是并购整合的大好时机。况且政府亦乐见其成。2013年1月,工信部发布《关于加快推进重点行业企业兼并重组的指导意见》,给医药行业提出了到2015年的并购整合目标:到2015年,前100家企业的销售收入占全行业的50%以上,基本药物主要品种销量前20家企业所占市场份额达到80%。鼓励研发和生产、原料药和制剂、中药材和中成药企业之间的上下游整合。鼓励同类产品企业强强联合、优势企业兼并其他企业。

7个月后,另一项振奋人心的政策红利又被释放。国务院发布《关于促进健康服务发展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内容涉及社会办医、养老、健康管理、医疗保险、第三方检验、药品研发等,提出到2020年,要在我国基本建立覆盖生命全周期的健康服务业体系,打造一批知名品牌和良性循环的健康服务产业集群。

《意见》最大的亮点就在于大力支持社会资本举办非营利性医疗机构,加大医疗服务领域开放力度,实行“非禁即入”,凡是法律法规没有明令禁入的领域,都要向社会资本开放。

于明德说,有了这样一个“非禁即入”的前提,国内健康服务行业的空间就马上扩大了。“美国在2011年卫生总投入占GDP的17.7%;中国卫生投入占到5.15%,我们要达到美国的水平,要有三倍的增长。换句话说,我们的潜力非常大,医药和相关产业的关注者、投资者就可以发挥其巨大的能量,到2020年将会是一场市场总规模达到8万亿元以上的健康服务业盛宴。”

《E药经理人》给2013年的关键词是新使命、新挑战,我们相信,优秀企业的时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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