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华润万东:委屈的弃子
医械板块成为华润医药并购整合的大棋局中的弃子,表面上来看,是万东和上械业绩一直不理想导致,但实际上与华润对医械板块整合不利,疏于有效管理有较大关联,称得上是央企重组的一个典型失败案例。 
2014-5-9 13:3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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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药脸谱



医械板块成为华润医药并购整合的大棋局中的弃子,表面上来看,是万东和上械业绩一直不理想导致,但实际上与华润对医械板块整合不利,疏于有效管理有较大关联,称得上是央企重组的一个典型失败案例。


3月3日,国内生产规模最大的医用X射线放射影像设备制造商华润万东宣布,因实际控制人华润集团(以下简称"华润")战略性退出医疗器械业务,其控股股东北京医药集团(以下简称"北药集团")拟公开出让万东51.51%的股权,而同时出让的还有非上市资产上海医疗器械集团(以下简称"上械集团")100%的股权。


在此之前,华润曾对外宣称有意将华润万东打造成其医疗板块下的医械运营平台,以整合华润旗下的其他医械资产。如今这一愿景尚未成形,华润却将包括华润万东在内医械资产一次性清仓,显然与几年来华润在医药领域形成的叱咤南北、四处出击的一副"好胃口"的形象大相径庭,而"央企首次计划卖出竞争性资产"更是出人意料。


故事的另一方是鱼跃医疗,这家主攻家用医疗器械的新兴企业上市6年,正处于资本扩张阶段。3月4日当天,紧随华润万东的公告,鱼跃医疗的控股股东鱼跃科技正式对外宣称拟意向受让华润万东及上械出让的股权。如这项收购成行,鱼跃科技将控股华润万东和上械。不料,此后不久华润前董事长宋林便东窗事发,之前由其主导的医药板块重组及医械板块出售计划的走向顿时陷入迷雾。


华润突然放弃医械资产,其中究竟是怎样的原委?此前外界有多个版本的解读,但《E药经理人》采访发现,医械板块成为华润医药并购整合的大棋局中的弃子,虽然表面上来看,是万东和上械业绩一直不理想导致,但实际上与华润对医械板块整合不利,疏于有效管理有较大关联。


没有整合的整合


华润涉足医疗器械领域始于2007年。2007年4月,华润与华润生命产业有限公司签署了上械集团股权转让协议,上械集团正式划归华润;此后,2011年6月27日,随着北京国有资本经营管理中心将其持有的北京医药集团1%的股权无偿划归华润,华润自此实现以51%的股份控股北药集团,自然也成为后者旗下上市公司万东的实际控制人。


华润入主北药后,对旗下医疗器械业务整合提出了明确的时间表,承诺要在三年内解决上械集团与万东同业竞争问题,将上械以协商确定的合理价格和合理方式注入万东。甚至在万东加入之后,华润在同年10月还成立了专门投资医疗服务、器械、衍生服务的一级利润中心华润医疗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医疗"),和华润医药并行,并在成立之时就向外界宣称,计划用5~10年的时间,成为技术创新、全球运营、中国领先的医疗设备解决方案提供者。


如果翻看券商当年对万东的调研报告不难发现,资本市场对于华润入主万东之后一直有两个期待:第一,与上械的整合;第二,由于万东此前在管理和营销上激励措施不到位,所以期许在华润为人称道的以业绩为导向的考核体系下,万东的管理和营销能得到改善。然而,时至今日,这一期待却没能得以实现。万东董秘张丹石甚至告诉《E药经理人》,进入华润两年来,压根就没听说过万东要与上械进行整合的事。


事实是,华润入主万东之后,尽管没有直接推进万东与上械的整合,但曾试图推动万东收购上械全资子公司华润医疗器械(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上械")的整合。华润上械一直从事医用射线诊断设备的生产和经营,为母公司上械集团每年贡献40%的利润。一位长期研究医用射线诊断市场的人士告诉《E药经理人》,在万东还没进入华润系之前,万东X光机产品本土最大的竞争对手正是上械旗下的上海医疗器械厂(华润上械前身),双方在过去的20多年里的市场占有率不分伯仲,且竞争激烈,积怨很深。


在华润强势推行下,该整合在2013年1月18日宣布完成。当时,华润发公告称,除了万东对华润上械厂100%股权的收购外,华润医疗还准备在重庆、漳州等地继续收购医疗器械企业。但据接近万东的知情者透露,此次整合表面看似风光,实际上却称得上是央企重组的一个典型失败案例。


据称,自华润入主万东的2011年6月开始,有关华润上械将率先被并入万东的传言就在上械内部大肆流传,并遭到后者的消极抵制,业绩急转直下。2011年7月,华润上械当月销售额仅为200万元,跌落至前一个月的1/10;而随着三个月后华润明确医械业务将以万东为唯一运营平台,则最终注定了华润上械当年业绩的亏损。万东事实上也成为这一结果的推手。据当时市场传言,万东销售人员在与客户沟通时称华润上械将会成为其一条生产线,如果购买华润上械产品,售后服务很难跟上,以此来抢夺华润上械的市场。由此,两家企业整合之难可见一斑。


经此之后,华润就再没有推动上械集团与万东的整合。张丹石对《E药经理人》说,外界一直说华润在推动双方整合,但实际上目前什么也没推动。"都是同一大股东下的两家公司,想整合就可以整合,又不是别人家的企业。"


华润在医药/医疗板块发力始于2004年,10年时间里,其先后控股了东阿阿胶、三九集团、华源集团,后又将北药集团纳入麾下,获得其丰厚的医药资产。自此之后,华润按照子行业分别确立了若干个医药资产整合平台:东阿阿胶成为中药滋补保健整合平台,华润三九成为OTC及中药处方药整合平台,华润双鹤成为化药整合平台,华润商业成为医药商业整合平台,华润万东成为医械整合平台。不过盘点华润近几年的动作,其它板块大多经过多轮调整,然而医械却一直无有建树;另外,相比近些年华润医疗在医院投资上的风生水起,在医械板块的投资要逊色得多。


北大纵横高级合伙人史立臣认为,国内医疗器械行业正在呈现增长态势是医药、医疗无法比拟的。医院投资见效时间一般较长,而眼下若能抓住医疗器械的并购整合机会,该块业务并非不能大有作为。上械集团年销售额在9亿元左右,净利润超过6000万元,而万东也已有7亿元的销售规模,4000多万的利润,如果二者整合成功,再将公司治理结构理顺,实际上不一定比其它任何板块差。



压抑的业绩推手


在一些人看来,万东之所以被华润放弃,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于业绩低迷不振所致。据万东年报显示,自2009年起,万东的主要业绩指标连续下滑,直到2013年才渐有起色,营业收入达到7.6亿元,但这个数字只比2009年提升了不到1个亿,与华润医药/医疗旗下其他版块的业务相形见绌。


不过在万东看来,近五年业绩之所以不好看,实乃转型的代价。张丹石告诉《E药经理人》:"从2009年之后,公司进行产品升级,逐步由低端产品转向数字化产品,在转型过程中技术准备、产品准备以及服务准备等势必会影响销售"。现在,万东数字胃肠、高端DR(数字X射线)、MRI(核磁共振)和ADS血管追影等售价在30万元以上的中高端设备销售额的比例已经从2009年的30%逐步上升到60%~70%。


业内众所周知,大型医疗设备一直以来都是外资和合资企业的优势领域。其中,通用电气、飞利浦和西门子三家企业占据了大部分高端产品市场,覆盖了一线城市及二三线城市的高端医疗机构。国产低端设备则主要覆盖县域市场,这其中既有迈瑞、新华、万东等上市企业参与,也活跃着像中科美伦、安健科技这样的小型企业,竞争颇为激烈。一位长期跟踪大型医疗设备市场的证券分析师向《E药经理人》证实,大型医疗设备与其他领域的竞争格局是差不多的,确实存在一个本土替代进口,产品向中高端延伸的过程,只是有些领域走得快,有些走得慢。


即便如此,万东在销售和售后服务上短板也不能被忽略。


一直以来,万东都以代理批发为主,零售为辅,进行基层大市场销售。万东通过在每个省份控股一个代理商,以实现与代理商的紧密合作,保证销售积极性。目前万东控股的销售代理商有30多家,在全国以省份进行区域划分,大多数为独家代理。除了通过股权形式提高代理商的积极性外,万东也会为代理商提供免费服务,比如派专业的人员帮助代理商在各地开展学术营销等。但这样的销售网络布局与同行迈瑞相比显得微不足道,后者在全国有2000多个代理商,其中600多家独家代理商,万东营销实力的孱弱显而易见。


另一方面,对大型医疗设备而言,由于使用周期长,所以很多跨国企业往往将售后服务以及维修当作商业模式的重要组成部分,这部分业务的毛利率一般也高于产品出售,而且每年的服务费用超过医疗设备本身价格的8%。而万东尽管在全国31个省市自治区建立售后服务网络,包括16个服务中心,101家特约维修中心,注册多达500人的工程师,还提供24小时不间断服务热线和网络在线服务咨询。然而,该板块给万东年销售额的贡献一直低于5%,不少券商对这样的数字并不满意。之所以如此,究其原因,一位长期跟踪万东的证券分析师告诉《E药经理人》,万东对于售后服务业务并没有制订明确的利润指标,只是当做市场销售促销来做,而且这种做法一直没能扭转。


遗憾的是,市场布局不足、销售模式单一,以及售后服务及维修利润贡献不足等问题在华润入主之后也无得到任何改善。"华润并非没有这方面的实力,如果能对万东投入足够的精力进行管理输出,也许不至于此。"史立臣说。


一位熟悉万东的投资人向《E药经理人》透露,这些问题之所以存在,是万东内部管理以及激励机制不完善所造成的。作为央企,华润以业绩为导向的考核体系一直为外界称道,在收购三九和东阿阿胶之后,华润皆推行了业绩考核和激励。然而万东迄今却并没有任何考核机制及激励计划出台。


万东,下一站幸福?


2013年下半年开始,鱼跃开始与华润接触洽谈并购万东及上械的有关事宜。直至今年3月初,双方最终敲定并购意向,并向外界发布消息。然而,就在外界认定鱼跃成为最终买家无疑的时候,宋林事件让这场交易突增变数。


不过,4月22日,万东的公告让变数重回定数。万东称,北药已收到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意见,同意北药以公开征集方式协议转让所持有的公司国有股份。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公告较之3月初公告,华润对意向受让方开出了较为严苛的13项资格条件,包括意向受让方或实际控制人依法设立并有效存续3年以上,而且必须连续两年盈利,具有明晰的经营发展战略,并能提交关于上市公司的经营发展规划;此外,还需要从事医疗器械行业投资或者管理经验不少于3年,最近3年(2011年~2013年)来自医械生产的经营收入合计不低于30亿元,另外,意向受让方具有及时足额支付转让价款的能力等。审视这些条件,鱼跃科技应该称得上是"门当户对",这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外界对收购生变的担心。


对于接盘万东及上械,鱼跃医疗也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其实,在鱼跃医疗的产品中也有医学影像设备产品,不过收入比例较小,2013年销售额贡献不到5%。为解决与万东同业竞争问题,其控股股东鱼跃科技提议,在鱼跃科技成功收购万东的前提下,将对鱼跃医疗的医学影像业务进行调整。调整的具体方式是,鱼跃医疗将不再生产、开发任何医学影像产品领域的产品,不直接经营或间接经营、投资任何医学影像领域的业务或企业。甚至在还没有收购完成的情况下,鱼跃医疗负责医学影像业务的鱼跃集团副总经理、医疗事业部总经理胡明龙在4月10日宣布辞职,这一人事变动被外界解读为向华润表决心。


除此之外,鱼跃科技也给出了整合上械的方案:上械的核心业务符合鱼跃医疗"家用医疗器械和医用高值耗材"的发展方向,因此鱼跃科技在成功收购上械100%股权后将会把该股权转让给上市公司,后续由上市公司自主对上械的业务进行调整和处置。


但对鱼跃而言,这只是其面对万东、上械难题的开始。自从万东与上械被售消息传出,上械与万东内部均有所动荡。据上械内部人士透露,上械员工因不满意赔偿政策,时有员工罢工现象出现。而万东员工也在股吧称,万东工会主席王万良带领职工正就赔偿方案进行多次谈判,至今赔偿方案未定。有报道称,一位接近华润万东的人士认为,就目前鱼跃出台的有关万东与上械的整合方案如果顺利实现,必须同时满足华润、万东、上械三方利益,否则很难向前推进。


事实上,鱼跃对接盘万东及上械也不是没有经验。因为其曾在2009年收购地方国企苏州医疗用品厂,整合颇为成功。鱼跃医疗董秘陈坚曾向外称,"在鱼跃收购后的4年,经过改革,苏州医疗用品厂利润增长了5倍。"只是难点在于,鱼跃收购的苏州医疗用品厂只是作价3100万元的小国企,与万东上械体量不可同日而语。此前,华润一直想将万东与上械进行整合,但进展并不顺利。鱼跃接盘能否一改华润整合不利势态,复制苏州医疗用品厂的成功还有待时间检验。


在史立臣看来,鱼跃并购万东与上械之后的最大挑战与华润一样,仍然是如何将两家企业进行整合,这个整合应该是个缓慢而耗时较长的过程,资金、国企职工身份转化以及管理整合问题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如果整合成功,鱼跃无疑是大赢家,因为万东及上械有丰富的产品线,而鱼跃拥有强大的销售实力,二者结合势必会为鱼跃带来丰厚的回报。


本文来源于《E药经理人》2014年5月刊,作者为尹文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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