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报道】反商业贿赂:生死“规”距(上)
在所谓没有一家制药企业清白的现实中,抛出这个话题,无异于作茧自缚、自寻烦恼,但这正是良知媒体的发声时刻 《E药经理人》策划两个月,采访30多家制药企业后的报道,不寄希望于引领,只求启示。同样,作为一家有良知的媒体,为解采访对象之忧,文中一概不署名。 
2014-7-21 13:5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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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药脸谱




编前语:

在所谓没有一家制药企业清白的现实中,抛出这个话题,无异于作茧自缚、自寻烦恼,但这正是良知媒体的发声时刻。《E药经理人》策划两个月,采访30多家制药企业后的报道,不寄希望于引领,只求启示。同样,作为一家有良知的媒体,为解采访对象之忧,文中一概不署名。


一句国骂引出了采访的开始。

我的问题是“你怎么看医药购销领域内存在的商业贿赂问题?”


采访对象是某中药注射剂的地区代理商,其代理的产品长期在IMS医院药品销售排名中位列前茅。


“跟医生接触,让他们开药,不给回扣,办不到,就这么现实。”


对,这就是现实。也许,对于大部分医药企业来说,因迎合现实而带来的后果,没有药品招标的中标与否来的那么立竿见影,但它的影响却更深远,因为这威胁到企业的整体经营安全,是企业是否可以存在的根基。


“这是一次风暴,可以说是一封‘举报信’引发的药企合规风暴。”一位行业协会领导在《E药经理人》2012年举办的医药产业企业家年会上,说出了他所观察到的医药产业正在经历的风起云涌。


以点带面势在必行


但这次“风暴”似乎又与2006年有所不同。2006年2月8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开展治理商业贿赂专项工作的意见》的通知,一场导致中国医药产业十年来最低增长率的反商业贿赂行动就此揭开。


“那时候,不敢待在家里,出国或去偏远的异地躲灾的都有,我就在云南的一个小城市待了几个月,等风声过去了,才回来的。”一位有着十多年药品销售经验的药品代理商很不好意思地回忆起那时候自己的窘境。“但这次感觉稍显不同。”他所说的不同在于,“像是要以点带面,逼迫药企开始全方位合规建设。”


所谓“点”,即是以2013年7月公安部通报GSK事件为始,现在仍在继续,之后也仍会成为业界讨论焦点的商业贿赂事件。这件事后来在央视的新闻报道中被定性为因销售导向的战略定位,不顾企业合规规定,而大肆实施商业贿赂,公司已经触犯中国相关法律。事情后续还在逐步发酵,但能确定的是,它让在中国开展经营活动的制药企业开始意识到,全方位合规,势在必行。


而所谓“面”,依据则是2006年那次方商业贿赂风暴告之后,2008年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颁布了《关于办理商业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明确商业贿赂定义和法律处罚办法,自此,国务院办公厅、国家税务总局、卫生部、药监局等几乎每一年都有关于禁止和打击商业贿赂的文件出台,希望规范医药企业的经营行为。这些文件按出台时间顺序,大致包括《关于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的意见》《关于加强药品流通行业管理的通知》《关于进一步深化治理医药购销领域商业贿赂工作的通知》《医疗机构从业人员违纪违规问题调查处理暂行办法》《关于认真做好2012年打击发票违法犯罪活动工作的通知》和《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2013年主要工作安排》等,对医药购销环节的贿赂、回扣、票据及医疗机构行为等都给出了明确规定和要求。


不止如此,2006年之后,国家对商业贿赂的查处,已经逐渐触及到更为微观的层面,例如在《关于认真做好2012年打击发票违法犯罪活动工作的通知》就明确规定了“查税必查票”,“查账必查票”,“查案必查票”,“查票必查税”的票据查处原则。


“算是有序的变革吧,GSK事件给这次变革谱写出序曲,接下来就看制药企业怎么领会政府意图,开展自身的合规建设了。”一位一直关注GSK事件的跨国药企合规总监表示:“鉴于中国现阶段的医药产业环境以及多年积累的产业现实,政府也清楚,不能彻底地革命,因为革命要流血,所以只能改良、改善,慢慢来,一步步促使医药产业走向合规、健康。”


他的观点也是业内人士的普遍态度,而且很多人说到这些时,总会附带一句,“美国、日本等医药产业发达的国家,也经历过同样的阶段”。


现在,这样的合规建设在中国开始了。




我们已经做了两次自查


“外部环境让企业必须开始重视经营上的合规问题。”这是《E药经理人》杂志采访了30多位制药企业负责人,审计部、法务部总监与制药企业有业务往来的第三方财税、法律和业内专家后,得到的几乎一致的回复。


不过风声鹤唳下,也有企业巍然不动。“侥幸心理在作怪,认为出事儿的大部分是外企,本土企业暂时安全,国内几千家制药企业,不可能就落到自己头上,即使落下来了,用1%的利润,找资源托关系,没准儿也能解决。”一位业界第三方观察者这样描述这类企业的心态。


当然更多的企业则是渐有动作。山东一家即将赴港IPO的制药企业合规部总监说,在GSK事件之后,企业已经组织了两次针对财税和销售行为的自查,期望把各种不合规经营的问题在企业内部就解决掉。


更为重要的是,GSK事件之后,药企对于合规有了更深入的认识。“我们之前说到合规问题,其内涵主要是因销售行为而导致的财务合规,也就是票据的处理看起来要严丝合缝,而现在看来,合规应该延展到更为广阔的层面,比如人力资源管理。”海南一家制药企业的合规部总监说出了他对合规的全新认识。


这仍然是GSK事件带来的启示。在采访过程中,有业内人士曾做过统计,在所搜集到的近年来23起被查处的医药行业商业贿赂案例中,除去有两起是竞争对手揭发之外,另外的21起都源自企业内部人员的举报。


为此,不止一家制药企业表示,未来在企业合规的建设中,要加强人力资源方面的管理力度,“尤其是在招聘销售人员时,一定要做严格的入职调查。”除此之外,一位在药企工作多年,如今已转行进入医疗器械企业的资深人士给出了三点建议:进人严格、管理和谐、处置人性化。


当然“民不告、官不究,这是中国的现状”,尽管这位政策研究者将问题推及到更广阔的层面,但他表示,“在国家正极力反腐的节骨眼上,制药企业因商业贿赂,在经营上出了问题,那结果肯定是要一查到底。反腐大刀高高举起,砍下去任何一个,都不会错,只是看谁倒霉了。”


因为这已经是广为人知的秘密:“至少我看来,没有一家制药企业能拍着胸脯说我做的所有事情都符合各种法规制度要求。”这位一直辗转于多家外企、本土企业,如今开始创业的销售人士直言。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俗语是目前制药产业,乃至整个社会在法律面前应该谨记于心的理念。就像最高人民法院的一位法官所说,“所有你能够想到的犯罪手法,执法部门都知道,只是不查而已,要查了,怎么都能查出问题。”更别说一直是严控对象的医药产业了。“一看就是作假,根本不用按照工商总局发布的《关于认真做好2012年打击发票违法犯罪活动工作的通知》那样,查账必查票、查案必查票等,只单单看账目,就漏洞百出。”一位第三方财税事务所的老板,说到中国一些制药企业的财务合规问题时直言。


未完待续。本文来源于《E药经理人》杂志2014年7月刊,作者李静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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